◈ 第1章

第2章

汴京,夏。

天還未亮透,天色還處於灰藍之間,尚書府里的丫鬟小廝按部就班的起床幹活。

今日,江宏沐休不必上早朝,也起得大早。用過早飯,林管家呈上一封信。

信封上未見任何署名題字。

「這信是從何而來?」

「回老爺,老奴的也不知,」林管家說:「門口小廝說是一陌生少年送來的,讓轉交給老爺您的。」

江宏拆開信封,抽出裏面的紙,打開一看,竟是一張畫,說是張畫那是太高看它了。

紙上面畫著着一個人不人,鬼不鬼的東西,還有九個大小不一的圓圈,江宏被這滑稽的「畫」搞得一臉懵。

夫人李氏端茶走來,見丈夫手裡的畫好奇的一問:「老爺手上拿着什麼?」

江宏向夫人遞去畫紙。

李氏接過來攤開細看。

「……這分明是小兒胡亂畫的畫像。」李氏有三個孫子,兩個孫女,最大的十歲,最小的才三歲,都正是淘氣的年紀,以為是哪個孩子畫的,便笑問道:「這是哪個小潑皮的畫作?這也敢拿來給祖父看。」

江宏不語。

林管家回道:「回夫人,是今早不知何人送來給老爺的信件。」

「難道是宣兒家的送來的?」宣兒是李氏的女兒,嫁給太常寺卿的兒子,生有一子一女,兩孩子都還是八九歲孩童。

不對,不對,李氏轉念一想,這些孫子孫女,外孫,外孫女的可都怕他們祖父,斷斷不會送這難登大雅之堂的東西來。

「一、二、三、…九,九個圓圈。」李氏腦子突然閃過兩個字。

「九珠。」李氏頓時又驚又喜:「會不會是啟兒的女兒。」

九珠,江九珠,那是李氏小兒子的女兒。

李氏和江宏共育有三子一女。小兒子江啟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和府里聯繫,自從外放靈州為官再也沒什麼音訊。

六年前李氏突然接到兒子江啟從邊境來的信,信是報喜的,說是生了一個女兒,取名九珠,江九珠。

那時李氏得這個消息高興得不得了,還準備了許多東西打算悄悄差人送去靈州給孫女。可被丈夫發現了,東西沒送出去,還挨了頓訓,揚言再有下次就和離。

江宏和小兒子江啟不合,不合到什麼地步,老子把兒子踢出了族譜,父子兩徹底斷絕關係。自此,江宏不允許府里有任何人和江啟有任何聯繫。

李氏也是怕了,這父子倆脾氣都犟得沒邊。

話脫口而出,李氏才後知後覺的看向丈夫。

江宏面色不悅,沉着臉。

「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和他聯繫?」

「沒……沒有。」李氏心驚:「老爺,交代過,妾身哪敢忤逆。」

江宏冷聲道:「最好如此。」

李氏不敢再說什麼,寶貝似的把那張畫紙折起來準備帶走。

「拿來。」江宏命李氏把畫紙留下

李氏懇求:「就一張小兒的畫像而已,也不一定是靈州那邊來的,妾身也是瞎嘴一說,老爺讓妾身收着就是。」

江宏不語,抬起手,等李氏上交畫紙。

李氏拿着畫紙側身不給。

江宏怒拍了一下桌子。

猶豫再三,李氏不情願地把畫紙拍在桌上。她不敢忤逆自己的丈夫。小兒子五品小官外放靈州七年,到現在都還沒能回京,想必裏面有她這二品大官丈夫的手段。

江宏把畫紙甩給林管家:「把它拿去燒了。」

李氏看着被林管家拿去的畫紙,心裏難過萬分。

李氏回院子時,正是兒媳帶着孫子孫女來請安的時辰。

看着幾個活蹦亂跳的孩子,不由又想起那遠在靈州的孫女,算起來已經六歲了,還沒見過,也不知長成啥樣?

李氏進屋,兩個兒媳婦領着孫子孫女跟了進去。

今早,兩個兒媳婦約着一起來婆婆院子,一是請安,二是商量公公的壽辰。

公公江宏,兩個月後就是五十五的壽辰,正是中秋節,打算大辦,有些事情兒媳做不了主的,還得來問過婆母。

大媳婦呈上名冊:「母親,這是打算邀請的人員名單,母親看看可有遺漏的。」

嬤嬤接過名單遞給李氏。

看了個大概,點頭到:「不差,請柬就按這個名單送去。」

「那……」大媳婦猶豫地開了口:「小叔那裡要不要也送去?」

「畢竟是父親五十五的大壽。」大媳婦補充道

李氏自然明白大媳婦的意思,可父子倆個勢同水火,早上一張小小的畫紙,自己丈夫都不允許保留,可見答案。

李氏惆悵道:「啟兒那裡,還是算了。」

一封來信讓李氏心裏無法平靜,她私下又讓大兒子江隨打聽江啟的消息。

江隨雖也在朝中為官,但邊境的事情他也不太清楚,只知道邊境現在穩定,那三弟所處的靈州也就太平。再多的事情,他也無從而知。

晚間,大公子江隨和夫人鄭氏在屋裡談話。

「今日,父親接到一封信,從靈州來的。」

「靈州!」聽到這個名字,鄭氏來了精神:「是江啟寄來的?」

江隨搖頭,喝了口茶:「沒有署名。」

鄭氏忙問:「可知信裏面的內容?」

「沒什麼,裏面是一張孩子塗鴉亂畫罷了。」「母親猜測是三弟孩子畫的。」

「那孩子……,是個女孩,叫九珠,是嗎!」鄭氏是有印象的。

江隨點頭。

「邊境苦寒之地,也不知那孩子過得如何?」鄭氏為人母,最先關心的還是孩子。當初三弟與公公決裂,是身無分文帶着妻子去的靈州。雖有官職在身,但俸祿不高,怕日子也過得不寬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