◈ 第1章

第2章

槐安國。

早朝。

欽天監太史令奏本道:「恭喜陛下賀喜陛下!臣夜觀天象,南方朱雀七宿,井宿鶉首,八星明亮,預示後宮鳳星即將臨世,國祚永昌!」

是夜。

丹陽殿的張皇后和錦瑟宮的柳貴妃同時胎動,都着宮中太監前來稟報。

槐安帝自是去了他心心念念的柳貴妃身邊。

畢竟,柳貴妃是頭胎分娩。

而張皇后,已經生過兩個皇子,對於生孩子想必是輕車熟路。槐安帝暗忖。

雖然張皇后美麗端莊,溫良賢淑,但槐安帝卻不怎麼喜歡。

柳貴妃,才是槐安帝的心尖寵。

她不但容貌傾國傾城,而且對槐安帝有救命之恩。

今年暮春,槐安帝為體察民情微服私訪,在山中遇到了殺人越貨的響馬賊,隨從侍衛都被殺死,槐安帝自己也受了傷,是一位獵戶將他背回了家,獵戶的妹妹精心照顧他一月有餘,他才得以完全康復。

柳貴妃就是那個獵戶的妹妹柳媚兒。

雖然生在獵戶之家,但柳媚兒卻生得花容月貌,冰肌雪膚。

槐安帝御駕迴鑾時,帶回了柳媚兒。

柳媚兒一進宮就被冊封為皇貴妃,位份僅次於張皇后。

饒是如此,她還不滿足,幾次在槐安帝耳畔吹枕頭風,吹着吹着,槐安帝直接把皇后的鳳印要過來交給了她。

如此以來,皇后只剩下個空頭名分,真正的六宮之主便是柳貴妃。

此刻,柳貴妃的錦瑟宮,暖爐里燃着上好的紅蘿碳,幾十顆夜明珠把整個宮殿照得如同白晝一般。

槐安帝側身坐在柳貴妃的榻前,緊握着柳貴妃的手,深情款款,滿目憐惜:「媚兒不怕,有朕在。」

柳貴妃卻一邊哭叫一邊撒嬌:「津郎,都怪你,讓媚兒受這些苦楚……」

瞧着心愛的貴妃受分娩之苦,槐安帝心疼不已:「是朕不好,等咱們的孩子出生,朕好好補償你。」

又厲喝穩婆:「若貴妃有什麼差池,拿你們的腦袋試問!」

穩婆們滿頭大汗,唯唯諾諾。

宮女們端着裝滿熱水的金盆,進進出出,忙忙碌碌。

太醫院的太醫們都在宮門外整裝待命,如臨大敵。

*

相比較之下,張皇后的寢宮內就冷清了許多。

清冷的宮殿內,只燃着一盞昏暗的小宮燈。

炭盆里的火,早已熄滅,或者說,從來沒有生過火,因為,整個宮殿,冷如冰窟。

內務府向來慣於捧高踩低,為了討好皇帝寵愛的柳貴妃,連份例內的木炭也不肯給張皇后送來。

寢殿的被子如鐵一般冰冷,張皇后不停地哆嗦。

為了讓皇后安心生產,丹陽殿掌事大宮女虹筱將所有宮女和太監都打發了出去,只留自己和穩婆劉氏。

整個丹陽殿愈發的凄清。

而那穩婆劉氏,卻好似個擺設,抱着倆手,就那麼看着張皇后,還怪聲怪氣地說:「生孩子就是瓜熟自落,自然而然的事。」

張皇后心知自己不得勢,穩婆不肯出力,只得逆來順受,自己努力掙扎。

她懷胎時,常受柳貴妃磋磨,暗中被剋扣了不少份例,胎兒不是很大,很快,她就感覺一股熱流奔涌而出。

「虹筱,把襁褓拿過來裹孩子,已經生出來了。」張皇后蒼白着臉說,雖然沒生炭盆,但她的額頭,卻布滿了細密的汗珠。

虹筱和穩婆對視一眼,慢吞吞地拿起皇后早前親自縫製的襁褓包裹嬰兒。

忽然,穩婆哎呀一聲,聲音里充滿了驚懼。

剛鬆了一口氣的張皇后心中一驚,急問:「我的孩子怎麼了?」

但凡嬰孩降生,都會大聲啼哭,可她卻沒聽到她孩兒的哭聲。

穩婆跪下驚惶道:「娘娘竟然生了一個怪物。」

「怪物?」皇后猛地坐起,「抱來本宮看看!」

「娘娘您看,真是個怪物呢。」虹筱將嬰兒的襁褓遞過來。

「虹筱,別人說怪物也罷了,連你也說是怪物。」皇后顫抖着手掀開了襁褓。

驟然間,她的眼睛都直了,差點沒暈過去。

襁褓里竟然真裹着一個血糊糊的怪物!

「這是本宮懷胎十月生出來的孩子?!」她顫抖着質問穩婆。

「是啊,這怪物確實是娘娘您生出來的。」穩婆道。

皇后攥緊了拳頭。

不,一定是柳貴妃在暗害她!

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。

槐安帝生性暴戾,若是得知她生了這麼個怪物,那她的娘家和她的兩個皇子,恐怕都會性命不保。

一定要想個辦法。

皇后急得直冒汗。

忽然,一個糯糯的嬰孩的聲音傳入她耳中:

【娘親,別怕,那個怪物不是你的寶寶,我才是,我在穩婆的包袱里,快上不來氣了!快來救你的好寶寶!】

被塞住了嘴巴的雲呦呦在心中吶喊。

她原本是天上一逍遙散仙,因多嘴多舌幫人求情,被貶謫下凡。

好嘛,犯了多嘴多舌的罪,一出生就被堵住了嘴。

堵住嘴都是輕的,過幾天還要被那可惡的穩婆灌啞葯,一輩子不能說話!再後來,還會被那冒牌的鳳星收在身邊,受盡折磨……

啊?

這麼悲慘?

不就是多嘴幫人說了句好話嘛,竟然受這樣重的懲罰……雲呦呦叫苦連天。

你還不苦,苦的是你娘張皇后,她因生了妖物,馬上要被行鐵裙之刑,會死得很痛苦很凄慘。

雲呦呦渾身一震。

似乎,她被貶下凡時,程序上出現了疏漏,雖然已投胎為凡人,但仙力似乎沒被搋奪,她依然能看到凡間的過去將來。

她看到了她的娘親被穿上鐵裙架在烈火上炙烤……

看到兩個嫡親哥哥大皇子和三皇子死於非命……

看到柳貴妃大殺後宮,謀害了槐安國所有皇子,鴆殺了槐安帝,將槐安國萬里江山作為女兒嫁妝送與敵國皇帝……

槐安國滅亡,百姓流離失所,餓殍遍野……

看到此處,悲憫蒼生的雲呦呦再也看不下去,氣得一蹬小短腿兒,我好歹神仙轉世,怎肯眼睜睜地看着國破家亡,生靈塗炭?

皇后早已聽到嬰孩的聲音。

儘管殿內光線昏暗,但她還是看見劉穩婆放在祝她也看到劉穩婆的包袱在蠕動,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裏面。

上蒼垂憐,竟然讓我聽到了孩兒的心聲!

皇后掙扎着起身,下床朝那包袱走去。

「娘娘,您剛生了孩子,不能下地!」劉穩婆大驚,一把扯住了皇后。

虹筱見狀也幫着劉穩婆拉住了皇后:「娘娘,地上冷,仔細落下病根。」

皇后指着那蠕動的包袱急切地對虹筱說:「你快看看那裏面是什麼?!」

虹筱慌忙走過去,假意翻看包袱里的東西,一把就掐住了雲呦呦的脖頸。

好嘛,要殺人滅口了!

雲呦呦兩腿猛地一蹬,繼而靜止不動,表示自己咽氣了。